毛毛兔子脚

写这个，是因为生活枯燥，实在没啥好玩的事。由于书桌下压的就是《芳洲图》——从《读者》上弄下来的，就写个评论得了。

 

《芳洲图》是清初“四王”中的王翚所作。“四王”受皇帝赏识，被誉为山水画的“正统”。他们是摹古保守派的代表，强调“摹古逼真便是佳”。话虽狗屁，流毒却深，直接导致清朝山水画衰敝不振，故“扬州八怪”等人都对其观点深恶痛绝。偶看了看别人的评论，说王翚和其他三人稍有不同，不赞成一味拾前人牙慧，认为画山水要“以元人笔墨，运宋人丘壑，泽唐人气韵，乃为大成”。此论自有专家评说，偶不懂就不多言。《芳洲图》是江苏常熟博物馆的镇馆之宝。这幅巨幅中堂为绢本设色，纵185、横94.5厘米。偶就拿它来认识一下传统中国画，作入门之用了。

 由于山水画最讲气势。故看山水先要从整体着眼，领略其山川形势气象，再拉近了细细品味，品味的东西有很多，最重要的是画的意境和画者的寄托。此外，怎么看也是个问题。除了面面观，步步看之外，还应有所倚重。“千山皆入画，只取一峰青”就是这个道理。画中重点应当是中间的房舍，连接了下部的水洲和上部的青山，同时也反映了画的本质。偶认为全画的意境可以用“怡”字来概括：坐渔舟之上，怡两岸晚景；坐厅堂之内，怡远山茂林，近岸芦苇；又逢友人来访，赏琴弄曲，把酒言欢。。。。。。远处有青山与石矶，山势龙盘虎踞，还有山涧束成瀑布，奔流而出，激起层层水雾，弥漫空中，又与山中雾气相融，令整座山脉给人一种缥缈神秘之感，更有一座古刹在氤氲中若隐若现。要是在斜晖将尽，倦鸟归巢之时，独立洲头，听得远处暮钟沉沉，回音袅绕，定会生出一番清逸出世的感受。

《芳洲图》继承了传统山水的“散点透视”法。从气势上不能用磅礴一类的词语来形容，毕竟不是崇山峻岭，深远之类怕是不行，细分下来，应该是水洲的“平远”和远山的“高远”相结合。而根据构图法，《芳洲图》是“则”字取势，左密右疏，虚实相间，变化多端。对整幅画的章法，古人曾有“分疆三叠两段”之说。“三叠”即一层地，二层树，三层山；“两段”则是景在下，山在上，中间是云，隔作两段。这种公式化的构图被石涛批评为“山水之失”。山水须以自然为师，多写生取景，作画不要成写八股文才是。不过这幅画偶想把它作为两段来细看。由下及上，近景是踞于石岸上的三棵大树，老根盘结，枝繁叶茂，一株偃下两株直立，有一种生机勃勃的气势。树的形状和位置是有规律的：先看构图，三树的根部和顶部分别连成了两个不等边三角形。为什么呢？首先，画面上墨线最简单的排比交接是三点三画，如树枝交叉就是从三枝交接开始演变到无穷交错的，这种交结以不等边三角形为最美；其次，画面通常是一主二宾为基础，即三点作基础，这样才有疏密远近的变化；再次，由于画纸是长方形，安几个不等边三角形就不会与画面边线相平行，看上去较为生动有变化。黄宾虹和潘天寿最推崇这一原理，如潘天寿的《小龙湫一角》就是由许许多多大小不等的不等边三角形组成。由此观之，《芳洲图》近景中的几棵主要大树及石岸无一不是按这个原理排列（图２）。再看树的取势，可以用陆俨少说的“欲擒故纵”来理解。主体要向左侧，下面东西先向右偏，以蓄其势，反之亦然。当然，也不全都要歪歪斜斜，要有对比和变化才符合国画的原理。比如隔岸的树群，两荣一枯，两高一矮，两屈一直，其中各部分又互有对比，然后整个大部分又和近岸的三棵大树遥相呼应，非常和谐养眼。如此美景下，不坐船来欣赏是说不过去的了^o^。除了观赏两岸的参天大树和峥嵘石岸，还有低矮的苇丛与翱翔的水鸟，动中有静，静中有动，确是一派水洲好景致。

 中景颇具生活气息，具有北宋山水画“可望、可游、可居”的传统。溪岸树荫下十数间房屋呈前后两个院落，房舍前有桃花流水，后有篱笆竹林，还有一条小路弯弯曲曲通向后山的水潭，那里还有一所房子应当是水榭了。人物则三三两两点缀其间，左侧小木桥上有一人背柴归来，中间的人有扫院子的，有在书房安坐的，右边的石板桥上则有一人偕书童携琴来访。倘若春日载阳，桃化盛放，花瓣随着暖风轻拂人面，又飘洒在小溪中，惹来鱼儿争食，满屋满院都是桃花的芬芳，好一个芳洲！

 画中远景是屋后连绵的青山。其山高远取势，隐有龙盘虎踞之象。山的皴法有评论说是“以雨点皴和披麻皴交替并用”，偶觉得更像是关仝的“泥里拔钉”（毕竟不大懂，错了就原谅则个～）。山石以淡青绿与赭石设色，山头最浓，其下趋淡，渐成绢本原色。作画当然不会将山全部染成青绿，也不会将整山都画出。画中景物要有对照，如阴阳、疏密、仰偃之分。这里青山也有浓淡之分，近浓远淡，上浓下淡。况且山水画一向以“留白”来表现水与雾气，不画山脚正是表示有雾气充溢山间，给人以虚幻缥缈之感，借以衬托其山高远的气势，这是传统山水的一大特色。山中古刹令全画的意境由单纯的山水更上了一层楼，据历史记载，三十四年，王翚作《南巡图》成，但他拒绝了康熙帝授官，并在三年后南归乡里，潜心作画。《芳洲图》是王翚于康熙四十六年为老友许芳洲的儿辈所作，十多年前都不愿做官，那么如今他是否已经有了出世的念头，故在画中点一古刹来寄托自己的心意呢？

《芳洲图》是一幅巨大中堂，是王翚传世作品中颇具代表性的一幅。此画在他晚年落成，那时的他画风已经成熟，由此可见他山水画境界的一斑。最后以《芳洲图》的题画做尾：“余自戊寅岁与芳洲先生同客燕台，良晤之暇，为制《芳洲图卷》以赠，盖仿其先世秋江封公曾有白石翁《秋江图》也。阅数年，余两人共遂家山之约，而贤嗣兆鵾世兄辈欲推广其意，嘱写悬幅以娱晨夕。余复喜为图此，奉作老友烟云供养也。康熙丁亥夏五，耕烟散人王翚识，时年七十有六。”